文/圖 羊城晚報記者 甘韻儀 許燒烤諾 許琛 實習生 陳彩霞
  網友們常說,在這個煩囂的時代,我們習慣了假裝,但有些假裝卻在侵犯著我們的隱私權。假裝試衣間很安全,結果可能有攝像頭,假裝是臺燈、是鑰匙、是紐扣、是眼鏡、是手錶,分分鐘是別人膠原蛋白偷窺你的隱形電子眼。記者走訪廣州多個電子器材銷售和批發市場,試圖一探偷拍設施的來源。
  事件追蹤
  品牌公預防癌症司不管門店的事
  7月29日,羊城晚報曾經報道“××SSI”天河城店的試衣間疑似有攝像頭事件(詳見2014年7月29日A9版),但店員堅稱是在5cm左右的商務中心門縫裡看到試衣間內的影子。
  近日,羊城晚報記者來到番禺大石植村,在工業四路找到了該品牌所屬的公司——廣州禾澤服褐藻糖膠飾有限公司,只見該公司大門並無任何名字顯示,只是在值班室內找到了“××SSI”的logo,值班人員也證實此為“××SSI”的品牌公司“禾澤服飾”。記者隨即聯繫上該公司行政部的吳經理,但是,對於天河城品牌店試衣間被投訴有攝像頭一事,這位經理稱:“門店的事情,我們不管的,也管不著。”便掛掉電話,拒絕接受採訪。
  對於試衣間被偷拍這類事件,不少市民表示擔心,記者走訪也發現,在政府明文禁令下,針孔攝像頭仍然屢禁不止,明著不敢賣,背地裡交易不斷,試問偷拍何時休?
  顧客對策
  在試衣間觀察後再試
  據瞭解,由國家工商總局、公安部、質檢總局制定的《禁止生產銷售使用竊聽竊照專用器材和“偽基站”設備的規定》(下稱“規定”)在今年5月1日起正式實施。《規定》第二條明確規定,禁止自然人、法人及其他組織生產、銷售、使用竊聽竊照專用器材和“偽基站”設備。同時,對經公安機關認定的生產竊聽竊照專用器材不構成犯罪的,由質量監督部門責令停止生產,處以3萬元以下罰款。但記者走訪發現,市面上仍然有偷拍器在銷售,甚至成行成市,包括網上商城。
  網絡上有不少關於偷拍的案例,雖然鮮有證實,但看得人“心驚驚”。記者隨後也採訪了十多位市民,普遍“談偷拍色變”,但是他們均表示沒有在試衣間被偷拍過。
  陳女士說:“我在商場買衣服在試衣服前,都會在試衣間觀察周圍後才試的!”大學生小謝則表示,平時並不會註意,但若發現會要求店主刪除錄像,並賠償個人損失費,“解決不了問題的話,就會報警處理。”
  對於,“××SSI”天河城店疑似偷拍一事,有網友評論說:“消費者試穿衣服時偷偷拍照,無論從哪方面講都是道德、誠信層面,但是商家在試衣間里裝攝像頭,就是法律問題了。而且,有藉口說能從門縫裡看到,真的正好這麼巧?”
  網上商城
  售賣偷拍器材不犯法?
  記者瀏覽了多家網上商城後發現,以“偷拍”、“針孔攝像”等關鍵詞搜索時,顯示“根據相關法律法規和政策”,無法顯示相關產品。但是改用“暗訪攝像”、“微型攝像頭”、“隱形攝像”等關鍵詞查找時,還是能找到大量偷拍器材,種類五花八門。
  這些器材的價格均在100元以上,有的甚至要上千元,大多來自深圳。其中,某款拇指大小的攝像機已經成功售出1600多件。
  一位淘寶客服稱,售賣這類器材並不犯法,當記者表示擔心時,他則回覆:“如果不能買的話,這邊也不會賣。”另一商家則明確表示有掛鉤形狀的攝像頭可供偷拍,不過只能使用一個小時。“我們不是廠家,自己不生產,我們也是偷偷買。”該客服說,“你最好不要去偷拍別人,否則會被告。”據瞭解,不少人曾在網上購買偷拍器材,但具體用途商家也不清楚。
  記者也加入了幾個“針孔攝像頭”的QQ群,“保證清晰”、“隱形”、“專業偷拍”等字眼閃爍不停。一自稱為姚先生的售賣方告訴記者,香港拍攝警匪片的劇組也曾在他的店內大量購入,質量可以放心,且每個月出售上百件,客戶一般拿來防盜、抓姦,甚至偷窺。
  談及侵犯隱私的法律問題,這位姚先生說:“賣出去的貨,等於潑出去的水,與我無關。”他也從來沒有聽說過相關禁令,即使有禁令,也不會妨礙他繼續售賣。
  實地探營
  偷拍設施“化妝”到位成行成市
  A
  將軍東建議裝地板上
  記者來到廣州電子器材的集散地之一將軍東路,在將軍東電器城內,一樓主賣電子攝像頭,記者詢問了不同的店主,都未能打聽到有針孔攝像頭出售。
  然而,記者在二樓發現了一些貓膩。當記者聲稱要購買針孔攝像頭時,一家售賣其他電子設備的店內,一個十七八歲的女孩告訴記者,有各種裝有針孔攝像頭的手錶。但是,當店主聞聲而至時,卻一口否認有這種手錶出售。
  隨後,記者來到電器城外的路邊攤打聽,有攤主說附近一家賣燈飾材料的店鋪有各式各樣的針孔攝像頭出售。於是記者前往燈飾店,店主非常熱情地向記者介紹,鑰匙、水杯、充電寶、眼鏡、紐扣、浴室噴水花灑竟然都是攝像頭,價格100-300元不等。“現在警察查得很嚴,我都放在家裡。”當記者提出想要查看時,店主讓記者加了微信,稱晚上回家拍下照片發給記者。
  記者向店主試探著打聽,有沒有辦法在試衣間內加裝攝像頭,該店主如數家珍地給出了幾套方案:一般都是裝在地板和牆壁的接縫,45°往上拍角度剛剛好。如果地板沒有縫隙,可以在天頂燈飾的旁邊安裝。他還建議,可以選擇有遙控開關的針孔攝像頭,當有客人進去換衣服的時候,再通過遙控打開攝像頭。如果想實時監控的話,可以把顯示屏裝在隔壁間的倉庫或者其他地方。“我所知道的一些服裝店都是這麼裝的。”店主說,“但我們雙方都要保密。”
  B
  西堤還包上門服務
  越秀區的西堤二馬路,也分佈著不少電器城。
  經多方打探,記者在一家售賣手機殼、數據線等電子器材的商家探到口風,店主告訴羊城晚報記者她有資源,但是如果生意做成了需要給10元錢作為酬勞。
  記者立馬答應,只見她從抽屜里翻出一張卡片,並撥打了上面的電話號碼。通話後,簡單交代有生意,便把電話遞給了記者。
  從聲音判斷,對方差不多是一個四十來歲的男子,普通話流利。他說,他那裡有無線和有線的針孔攝像頭,如果是一兩個小時內的拍攝,無線的就行,如果要長時間持續攝錄,就要安裝有線的。該男子勸記者選擇安裝有線的針孔攝像頭,並承諾付安裝費500元後可以上門安裝,可做到天衣無縫:“我本身就是承接電子監控項目的,做了十幾年了,質量包放心。”
  當記者提出要裝在自家女裝店的試衣間時,該男子想也不想就給記者出了一個方案:可以把攝像頭、連接的線都藏在牆壁內,再通過牆紙、裝飾用花草等掩飾,顯示屏放在前臺的抽屜內。
  但是,該名男子始終未答應記者查看“裝備”,只是一直慫恿記者帶他去測量試衣間的尺寸,再出一個完整的方案,整個安裝過程預計2000-5000元。
  C
  大沙頭偷偷賣給“普通人”
  在越秀區大沙頭的海印電子城,記者逐一打聽,但不少店主都很警惕,搭話之前,問記者是做什麼的。有男店主聲稱他有認識的人有貨,致電詢問後,對方告訴他,最近警察查得嚴,已經把貨全部退還廠家。在海印電子城的二樓,記者發現了相關電子產品。有售貨員聽說記者要購買針孔攝像頭設備時,就爽快地說有,“但是我老闆在賣,他不在店里”。
  於是該售貨員向老闆打了電話,隱約中,記者聽到電話那頭要確認購買者是什麼人,售貨員說:“沒什麼人,就是普通人。”
  再三確認後,售貨員把電話遞給記者,對方仍在小心打聽記者的身份、購買針孔攝像頭有何用意,直到放鬆警惕,才承認他那裡有針孔攝像頭設備,都是一些手錶。
  十分鐘過後,售貨員領回來一名男子,男子拿來了兩個手錶,肉眼看並沒有什麼特別,可仔細觀察,便可看見手錶時間顯示處有兩個直徑還不到1毫米的小孔。
  據男子介紹,這兩個小孔一個是攝像頭,一個是指示燈,通常情況指示燈都是黑的,只有快沒電時才會短暫閃一下。
  記者發現,該手錶時間顯示處除了普通的數字,還有兩個羅盤式的裝飾,看起來眼花繚亂,剛好用來掩飾針孔。平時用來調節指針的旋轉按鈕,拆下來就是連接數據線的接口,另有旋轉按鈕分別控制著錄像和錄音。而在手錶的背面,顯示了該攝像頭的內存是32G。
  這樣一個“手錶”售賣價格為800元。店主稱可以連續錄像4-5天,查看時連接數據線到電腦上即可,內存滿後刪除記錄又可以重新攝錄。
  D
  崗頂白領看家新寵
  在天河崗頂的總統數碼港,4樓專賣安防設備,靠近角落處,一店主聽說記者要購買針孔攝像頭時,在身後的貨架上拿出一盞臺燈。
  這盞臺燈造型可愛,外形呈花朵形狀,照明通過圓圈分佈的小燈頭,針孔攝像頭就設計在花朵正中央,不仔細看很容易就以為攝像頭只是普通的小燈頭。
  店主告訴記者,這種小臺燈在白領中很流行。只要在手機上下載一個軟件,在有聯網的情況下,就可以隨時監控攝錄畫面。“很多白領看家都用這種,在公司上班也可以瞭解家裡情況,可以看到自己的孩子,可以防止保姆偷竊、虐待小孩和老人。”當記者問及過兩天再來買會不會斷貨時,店主非常肯定地說,他庫存還有很多,絕對不會斷貨。
  記者來到廣州新賽格電子城,兩天前,記者前往此處找到一個手錶形的針孔攝像頭,當天記者再次找到了該店,但店主不在,店員不知情。據說,在月初時,廣州市工商局曾到該電子城“掃蕩”,記者也發現,一樓和二樓樓梯連接處的顯示屏也清晰顯示:“堅決打擊銷售竊聽竊照專用器材和‘偽基站’設備的違法行為,嚴禁銷售竊聽竊照專用器材和‘偽基站’設備”。
  在廣州新賽格電子城隔壁的天河安防電子城,門口同樣拉出了類似內容的標語,記者走訪,並未發現天河安防電子城有售賣相關設備。
  E
  石牌西線上看貨線下接頭
  在眾多大型廣告牌下,駿航電腦城的招牌有些隱秘,進門後卻別有洞天,裡面商店林立,各種電子設備充盈。
  一經營攝像頭的店主告訴羊城晚報記者,現在他們店里都不敢售賣針孔攝像頭了,但是可以從他們那裡買到貨。
  隨即,店主邀請記者進入到店內,在電腦上打開了一個Excel表格,裡面有各種針孔攝像頭的貨物單,但大多外形普通,並無刻意的裝飾。
  見記者未對商品表示滿意,商家於是繼續往下拉表格的下拉條,表格最後,幾款帶有掩飾效果的針孔攝像頭出現在電腦屏幕上。其中一款是“假裝報警器”,“發生火災或者有盜賊入侵後,報警器會發出警報,但是這個只是裝飾作用,它的真正功能在於這個小孔。”店主說。
  而這個小孔,正藏著一個針孔攝像頭,店主反覆向記者證實,這個可以隱藏得很好,不會被髮現。
  除了“假裝報警器”,還有“假裝裝飾飛碟”、“假裝小型排氣扇”等。據店主說,現在這些產品都放在店主的住宅內,顧客在電腦上或者通過QQ等方式看了款式後,談定價錢,約定第二天再過來店里拿貨。
  甘韻儀、許諾、許琛、陳彩霞  (原標題:試衣間裝探頭得人驚記者滿城追尋偷窺器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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